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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桑德海姆,就像谈莎士比亚那样

2017年12月27日 12:43 来源于 沙龙365登入
桑德海姆很少写那些欢乐满人间的温情剧作,作品时而黑暗,时而残酷,对人性的讽刺可以用尖刻来形容
桑德海姆《富丽秀》剧照。

  文 | 徐征

  驻美媒体人

  2008年,林•曼努埃尔•米兰达(Lin-Manuel Miranda)受邀将《西区故事》翻译成西班牙文。他来到剧作史蒂芬•桑德海姆(Stephen Sondheim)家里碰面,桑德海姆问他下一部戏打算写什么,米兰达回答,《汉密尔顿》。桑德海姆仰头拊掌大笑,说,这件事就该你来做。

  接下来的事情世人皆知——凭借《汉密尔顿》,米兰达如今已是首屈一指的创作人。他在《纽约时报》发表了自己与偶像前辈桑德海姆的对话,他写道:“如今,我们讨论桑德海姆的作品,就像我们讨论莎士比亚、狄更斯或者毕加索那样。”

  眼下舞台上最炙手可热的桑剧,当属英国国家剧院今年重金打造的《富丽秀》(Follies)。这部剧写于1971年,讲述了纽约一家在“二战”中为人们带来无数欢乐的剧院即将拆除,剧院掌门人邀请韶华已逝的过气明星们归来聚会,在断壁颓垣中最后一次演出。《富丽秀》曾是全沙龙365登入最昂贵的音乐剧,制作费80万美金,在当年堪称天文数字。庞大的乐队,50余人的卡司,加上华丽的制作、服装、舞台,这些花销用80万美金就解决,在今天看来近乎天方夜谭。导演哈罗德•普林斯说:“那个音乐剧时代已经死了。” 80万美金也许不算什么,但是,“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剧里”。

  与百老汇的制作人中心制不同,国家剧场是剧院中心制,由剧院来选择制作剧目。每年二十余个制作中,绝大部分都是话剧。也正因此,国家剧场对待为数不多的音乐剧像话剧一样严肃,不会加入很多发挥和修改,尽量忠实于剧作本身。《富丽秀》是这一季的重头戏,在最大的奥利弗剧场上演,制作精良,阵容也堪称豪华——三位主演坐拥九座奥利弗奖杯,配角也不乏奥利弗奖得主。上个月他们还录制了剧院现场,在全球放映。

  将桑德海姆比作音乐剧领域的莎士比亚,也许不是一句过分的恭维。早期音乐剧的地位不高,和话剧比过于肤浅,和歌剧比又过于流行。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音乐剧的作曲和作词是分开的,也逐渐形成了一种唱一段、中间跳一段、再继续唱一段的定式。眼见着音乐剧的形式让罗杰斯和汉默斯坦(《音乐之声》的作者)推到了天花板,桑德海姆横空出世了。他师从罗杰斯和汉默斯坦,既能一手包办词曲剧本,也能让音乐剧开始讨论一些严肃的话题,不断拓展音乐剧的题材和表现形式,让音乐为剧情服务,并且在作曲上表现出强烈的个人风格。

  桑德海姆很少写那些欢乐满人间的温情剧作,作品时而黑暗,时而残酷,对人性的讽刺可以用尖刻来形容。《富丽秀》中的男主是一个道貌岸然、满嘴跑火车的伪君子,与妻子冷言冷语互相伤害,在外却装作体面恩爱。他维护着自己虚无的社会地位,表现出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其实私生活照样混乱。自以为魅力无限,却被一把年纪的旧情人拒绝。女主呢,用现在的话说,是一个“活在朋友圈里的人”,对外宣称自己生活得很好,其实旧情未断、丈夫出轨、生活无聊至极又一团乱麻。剧作还讽刺了过气明星的互相挖苦,说是“塑料姐妹花”般的虚伪情谊。

  如果说莎剧里的悲剧是“problem play”的话,《富丽秀》毫无疑问可称为“problem musical”。这类“问题剧”通过戏剧探讨社会问题,不必给出答案。《富丽秀》时期,桑德海姆将音乐剧又向前推了一步——不但直指社会人性,同时还扔掉了剧情。他认为,既然是一场“秀”,那就一个节目接着一个节目演好了,剧情也许不那么重要。除了四个贯穿始终的主演间的陈年三角恋,这个剧几乎没有什么具体的剧情,而是为每一个演出者打造了一个故事。角色们和他们年轻时候的鬼魂在台上交错,平行时空同时在舞台上呈现。

  《富丽秀》的复排并不多,但总能召集到一些年纪一把的音乐剧明星们来演出。这些明星也面临着跟角色一样的困境:舞台上大多数主角还是青壮年,年纪渐长的明星们可选择的角色越来越少,又很难拉低身段和薪酬,去演一个不痛不痒的老人家角色。所以许多人即便当年像Follies Girls们光鲜亮丽,也会逐渐默默无闻。这些台上台下、戏里戏外的无奈,越发凸显这个戏表面浮华之下的苍凉底色。

  如今用所谓“三观”来衡量一部艺术作品的好坏已经成为常态。而桑德海姆说,他创作的所有出发点都是基于人物,站在他们的立场上去想象角色会怎么做。作品被加上的意义和解构,都不是创作者的本意。他的作品也确实如莎剧一样被不断解构重构,发展出各色概念化的版本。今年初在纽约重排的《太平洋序曲》就是一个极简主义的版本,一张白色的长条形背景幕布从舞台上方倾泻而下,直至铺满舞台。演员没有繁复的服饰,趋向于符号化和写意。剧目长度也缩短了一半,从三个小时减为一个半小时。导演在演后谈中说,这么做是希望大家把注意力放在桑德海姆的词作上。

  《富丽秀》的剧院现场在纽约首演时,我坐在桑德海姆身后看完了全片。放映结束,他在观众们的簇拥和欢呼中缓缓走出影院。不久,我飞到伦敦看戏,在英国国家剧院的书店又碰到了米兰达。他在参加伦敦《汉密尔顿》首演期间,抽空去看了《富丽秀》。谢幕时,他第一个站起来鼓掌致敬。或许,不需等上四百年,我们就会像谈论莎剧那样谈论桑剧。而我作为观众,能生活在有莎士比亚和桑德海姆的时代,真是难以言说的幸运。

责任编辑:刘芳 | 版面编辑:许金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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