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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纪录】“抱团”一年

微纪录 / Story Journal 2018年07月09日 17:40 拍摄&剪辑:李坤 空巢老人的抱团养老实践

  2017年初,杭州余杭区的张阿姨进行了一次轰轰烈烈的抱团养老实践,借由媒体的格外关注,张阿姨成了远近闻名的“抱团养老第一人”。瓶窑镇的王阿姨和朱老师找张阿姨取完经“干了一票更大的”,招募了11位陌生老人一起住进了自家别墅。

  素不相识、有着不同阅历、曾生活在不同环境中的老人,带着各自几十年的故事像初进学校的小学生一样,学习和适应跟其他陌生的“老小孩”相处,他们不甘于身体与精神在时间面前无情的被动衰老,用“抱团”开启了一场与老年孤独的集体对抗。

  方连娣正在厨房里忙活,红烧鳝鱼、清蒸泥鳅、白斩鸡……这天的菜单稍有特别,加了两道硬菜。楼上哗啦啦的两桌麻将,听声音已经显得有些疲惫了,从吃过午饭开始,打到这会儿已经将近五个小时没有停了。这是杭州西北瓶窑镇港东村朱荣林家的日常,比起一年前,这里现在要热闹太多了。方连娣是专门给这里的老人们做饭的烧菜阿姨,每天操持13个人的中饭和晚饭,到7月3号,这里十三位老人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抱团养老就满一年了。

  住在这里的十三位老人,平均年龄超过65岁,都是标准的“空巢老人”。

  朱荣林今年79岁,退休前在瓶窑镇一所中学做英语老师,老伴儿王桂芬75岁退休前是化工厂厂长,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也都四五十岁有了自己的家庭,经济条件都不错。2010年儿子出资200多万在老家宅子上建了栋别墅,起初考虑一大家子都能住在一起,配套设计的比较齐全,带独立卫生间的卧室就有八间。但孩子们住了一段时间后,上下班往来市区实在不方便,又都搬走了,500多平的房子就只剩下了老两口。“空巢”的日子里二人大眼瞪小眼,经常为一些琐事拌嘴,朱荣林2016年被查出了膀胱癌早期,手术后精神状态也一直不好,总是窝在沙发里看手机,半句话对不上就发火。两个老人一起住吃的也不好,随便做两个菜吃不完就得吃剩菜,懒得做的时候就速冻水饺将就一下。

  “就是想这么大的房子别再冷清,有人聊聊天,最好是能有人一起打打麻将”,2017年5月朱荣林和王桂芬通过当地媒体发布了招募老人一起“抱团”生活的消息。报道一出引来了100多对老人报名,经过几番接触、“面试”筛选,最终他们选了第一批四对老人一起抱团养老。

  朱荣林收取每个房间1200—1500的房租,用收来的钱雇了做饭、保洁和园丁三个工人,伙食和水电费大家均摊,自己并不盈利。

  港东村只有21户人家,远山近水绿树环绕,正在建设“美丽乡村”,柏油马路修到了每家每户的别墅门口。朱荣林家的房子在村子的最北边,院子东南有一个水塘,用来养鱼,房子北面是一块菜地,种了当季的豆角、茄子、黄瓜等蔬菜,挨着菜地的小树林里放养着七八只母鸡。一年下来,叶季华和俞幼蒂夫妇在这里已经生活的非常习惯了,“完全当成了自己家”。他们是最早一批的4对抱团伙伴之一,比约定的7月3号还早了几天入住,算是住进朱荣林家“抱团”时间最长的。

  叶季华和俞幼蒂今年都是69岁,儿子和媳妇都已经四十出头,是丁克。 没有孙辈需要帮忙照看,退休后两人偶尔出去旅游,但生活还是略显枯燥。在报纸上看到朱荣林的“抱团”征集,他们第一时间就报了名。

  “这个性价比是很高的”,在叶季华看来这种“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完全不赚钱”的方式是这里能够“抱团”成功最关键的一点,他指指窗外,“这里家家户户都是别墅,除了朱老师家,谁家愿意拿出来这么干?”。

  叶季华从2016年就开始考虑和爱人的养老问题,参加“抱团”之前先后考察过三个地方。一个区一级养老机构办的养老院,“价格便宜,但条件稍微差了点”,两个人一间房,“小的很,在屋里绊手绊脚的”“伙食也比较差”,去看了一下就没考虑了。还有一个在富阳,医养结合的养老开发项目,每人每月三千块钱,有基本的护理,“环境不错,但是两个人加上伙食费可能要八千块钱一个月,按照我们的标准这个价格偏高了”。杭州市第二社会福利院是最满意的,“在市区,环境很好,吃的也好,价格又便宜,一个人只要一千多块钱(一个月)”,但是“进不去,无论如何进不去,排队现在有一千多人排在那里,可能要两三年才能排上”。在朱老师家“吃的好,环境好,价格又便宜。”大家一起吃饭、打麻将,热热闹闹不寂寞,有事还可以相互帮助。一年下来,叶季华夫妇对“抱团”总体感觉“还不错”。

  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财新记者采访时,叶季华夫妇已经在准备离开了。

  “唯一不好的就是离医院太远 ,虽然开始也没想着能一直住下去,但三五年应该是要的,没想到这么快”。俞幼蒂得过乳腺癌,心脏也一直不好, “抱团”之后,俞幼蒂发过两次心脏病,其中一次正好叶季华在泰国旅游,晚上村里叫不到车,大家帮忙打了120,送的医院是就近的瓶窑镇医院,条件较杭州市里的要差,之后他们就开始担心,有了离开的想法。“搬走并不是这里不好,是她的身体条件不适合了”。

  7月3号是朱荣林家“抱团”一周年的纪念日,随着两户老人的正式搬离,这天也颇有仪式感的迎来了一对“新人”。王桂芬觉得“反正不会无缘无故停掉,只要朱老师心情好了、身体好了,我的目的就达到了”,“也不怕招不到人,报名的人是有的”。

  国务院2017年2月发布的《“十三五”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和养老体系建设规划》显示,预计到2020年,全国60岁以上老年人口将增加到2.55亿人左右,占总人口比重提升到17.8%左右;独居和空巢老年人将增加到1.18亿人左右。我们国家现在正走在深度老龄化的路上。

  事实上朱荣林们的养老问题还比以往的任何一代人都有着更为特殊的一面。七户“抱团”老人中大部分是独生一代父母,他们是“被子女抛弃的空巢老人”,也是对养老有着“各自过好自己生活”看法的“新老人”,他们不会走“养儿防老”的旧路,但身体和智力的衰老则必然的要将他们推向被照看、被管理、被养老的境地。叶季华长远的打算是“等自己和爱人的身体条件更差一些就把市里的房子卖了,找个好点的养老院住进去”,他们享受着现阶段“抱团”的乐趣和满足,但并不知道这种形式的养老能持续多久,他们像是一群老年创业者,为自己也为更多相同处境的老人们探路。

  

责任编辑:李坤 | 版面编辑:王学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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